收藏家曾文泉在艺术里呼吸在品味里生活

2019-10-06 08:34栏目:艺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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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月底的新店山区雨雾弥漫,轻笼着坡边庭院的落羽松群。推开曾文泉家的大门,挑高6米的客厅里,一大幅银灰色油彩画作现于眼前,与窗外的云雾相辉映。往左上方看去,却见一双镶在蓝色墙面、覆盖着红布的少女双腿雕刻。再拿起桌边的精美罐头,「猜猜这里头是什么?是艺术家曼佐尼的大便。」古怪里带点俏皮,收藏艺术品30多年的曾文泉,家中尽是这般破格创意。每走几步,都是惊喜。

  「很多人常说,看不懂当代艺术要讲什么。但当代艺术对我来说:『不是做给现在的人看,而是做给未来的人。』」曾掌舵迪士尼影业台湾区,曾文泉年轻时曾操刀《卧虎藏龙》及吉卜力系列等多部电影行销,48岁巅峰之际却毅然退休,投入艺术研究和收藏。如今甫入花甲的他,已是国际知名收藏家与策展人。

  「我们家族没有任何艺术收藏的渊源,但我高中时很奇怪,特别喜欢去逛画廊,当时台湾这一块很狭隘,比较常去就是忠孝东路的阿波罗大厦,」还穿着制服的少年,在里头兜兜转转,接触到了许多台湾第一代画家的作品。「再去读他们传记,就被他们那种坚持感动了。像廖德政为了画出台湾树林的湿气,做了非常多尝试,那个尝试可能不只有一次、两次,而是一辈子。」

  不拘泥作品形式或市场价值,而是深究背后的艺术家思维与精神,让曾文泉的收藏格外与众不同。指着角落一块桌巾,曾文泉笑说,「你一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桌巾,但它其实是香港艺术家李杰的作品。你看上面还有酱油膏、咖啡渍,他可以把用过的东西变成High Society的Art World。」买下此作品时,李杰尚没没无闻,「那时听朋友说他很不好过,不忍心这么有才华的艺术家饿死,就决定帮忙一下。」

  如今,李杰已是当红炸子鸡,也证明了曾文泉当初的眼光。在他的收藏里,不乏这类为了支持潜力艺术家的作品。「有些非常优秀的人,你稍微拉他一下,他就会上去了。但也有些艺术家经济上没有匮乏,只是需要支持。」如在国际已备受瞩目的艺术家蔡佳葳。「她父亲是蔡辰威,怎么会需要我买艺术品帮助她?我会买是因为她当年已经很重要了,但她一直没有自信,我想让她知道『你是很好的艺术家。』」和欣赏的艺术家一块成长,成了曾文泉收藏的一大乐趣。

  信步曾文泉家中,就像置身私人美术馆。挑高的全白空间里,三两步便是艺术品。他的作品不高冷,反而多能融入生活。门边一盆看似仙人掌的植栽,实是艺术家将鼓胀的河豚漆色制成。柜子边独生的桔梗花雕刻,则出自日本艺术家须田悦弘之手。浴室里躺卧在浴缸边的,是以潜水衣制成的海狮,宛如刚于水中嬉戏后上岸栖息,趣味感十足。

  「会搬来这边就是为了要展示它们,让这些作品不只是放在仓库,而能和我一起生活、对话。」但艺术品多娇贵,湿冷山区与直射阳光都会造成伤害。为此,曾文泉在室内装潢下了极大工夫。「我把整个房子用很厚的材料包起来,包完才开窗,窗户用上两层玻璃,二楼起居室则装了地暖,对抗这里的湿冷。」

  为了贯彻画廊概念,不抢去艺术品的风采,曾文泉家中皆以白色为基底,「这里有充足的自然光,但也要适时用一些东西遮蔽,以免直晒伤到画。」于是他在庭院栽种了落叶型树种,窗外绿意与室内净白相互辉映,让艺术品更显光泽。

  推开侧门,曾文泉带我们走进他亲手从荒烟蔓草修整而成的绿意庭院,向我们解说起各树种特性。从茄苳到落羽松,皆由他一手拉拔。「这里是很适合生活的地方,我每天都会在附近的小山路散步,大概可以走一万步左右。沿途还可以看到蓝鹊、五色鸟,当然偶尔也会被一堆猴子包围,还听说有山猪。」走出户外,内化的精神享受仍贯彻在每个吉光片羽。此刻于他,生活即是艺术。

  但48岁就退休,曾文泉坦言如今想来有些过早,「总觉得当时应该再对社会多点贡献。」但每个阶段的决定,多为时空所致,总难判定好坏或对错。十多年旅行纽约、巴黎、日本的积累,让他的艺术人脉、视野品味更臻至上,未尝不是一种收获。如今,他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国外参加双年展、艺术季,时而则为自己欣赏的艺术家策展。60岁的身躯,体力虽大不如前,精神却始终丰足。

  「艺术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,我喜欢很细节地去享受生活里的空间比例,包括一些器皿和摆设。现在这个社会有太多杂音跟讯息,但你看这里,有时醒来一整周见不到一个人,那我就是看哪边的树要修剪就去弄一下,没事就读书、整理收藏品,也是很忙的。」

  生活最美之处,莫过于与心爱事物相伴相生。站在大片落地窗前,身后衬著成群从各地而来,随他而安放的艺术品,其乘载的思想与美感,将以接近永恒的姿态,继续成就曾文泉的心之所向。

  「艺术作品真的要拥有吗?我反而觉得你一开始要先欣赏它。线多岁赚进第一桶金后开始小量收藏的曾文泉,退休后才全力投入专业收藏。近30年养成的眼光,基底是阅读。在他的书桌上,一本又一本艺术相关著作堆叠成山。

  「看待艺术品,你要做的是去阅读它。包括艺术家当时创作的动机是什么。」以前阵子为之策展的艺术家王庆苹(Emily)为例,「她的作品表面看是抽象,但她曾说,『我这是近距离的观察。』她会把静物像花布、花朵摆在桌子上,用非常近的距离去观看,再把那些布的流动和皱褶画在画布上,看起来抽象,实际却不然。这概念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吸引。」

  对概念的深究与著迷,让曾文泉的收藏不限于具体艺术品,也包含行动艺术等大型计画。「收藏这类project更像是收藏一个idea。像李明维的《补裳计画》,那作品一直没回我家过啊!还有蔡佳葳的《蘑菇咒》,她是真的种蘑菇,等蘑菇长大后在上面写心经,再让它完全枯萎掉。她要讲的是什么?就是无常。」

  他的收藏中,也有许多仅以影像记录概念,如谢德庆早期的《跳》到而后将自己关闭在牢房一整年的《笼子》等行为艺术,尽管只有照片,但复刻而下的思想,仍能让观者得到相当程度的震动,如此收藏可谓进入形而上的阶段。

  对曾文泉来说,欣赏作品内涵远比收藏更重要。「我周围很多朋友其实是不收藏的,可是他会去欣赏。我觉得作为一个纯粹的欣赏者也是件很幸福的事。」他认为,收藏仍须量力而为。「你还是要去考虑到口袋深浅,不要说听到这个可以赚多少钱你就冲进去,很容易会被咬住。在有限的资金运用里,你当然也要考虑到它的变现性和流动性,但千万不要人云亦云。」

  同为从零到有,曾文泉建议可先从阅读、看展,培养对艺术家的了解,「深入认识后,若真觉得这艺术家很棒,再去买它。我的建议是慢慢买,不要一次买掉一位艺术家的所有作品。因为一次买掉,流动性就没了,你应该要让其他人也买一些。试着在艺术家每个更动的时期买一两样,过了十年你会发现你已是他很重要的藏家和支持者了,而且各个时期的作品也都拥有。」

  除了阅读,旅行也是曾文泉培养品味很重要的一环。「我不太喜欢到一个城市走马看花。当然以前还在工作时不太可能有时间,我是后来退休了,才开始从纽约到日本、柏林、巴黎等,每年待个1到3个月,驻村、生活,认识各地美术馆馆长、策展人等,观察他们怎么运作,才能了解整个艺术生态怎么发展。」

  所有旅行过的城市中,曾文泉认为巴黎的魅力最为特别,宛如「藏起来的珠宝盒」,许多展览要靠敲门、按电铃发掘。「巴黎好的美术馆都是藏起来的。我去年在贾克梅蒂(Alberto Giacometti)基金会里看了个展览,没有广告,一天只收30个访客,但那是我去年在巴黎看过最好的展览。」

  曾文泉认为,台湾常常喊着要弄文创,「但其实文创并不容易,不是盖个松烟就能弄文创。如果你去看一本书叫《The Warhol Economy》,里头就有说到,在纽约,走到一个Bar里,左边可能是作音乐的、右边是摄影的,旁边还有个念艺术史的,前面则是一个写艺术评论的,这些人凑在一块才有纽约。」先打造环境,培养各界人才,才可能养成深且远的文化底蕴。

  「台湾其实有许多实力雄厚却低调的收藏家,手上都有质地极佳的藏品,眼光也独到。

  台湾画廊因年轻一辈回流,也慢慢起来,像马唯中和她妹妹,都很有潜力。唯独台湾艺术环境的养成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,」在北艺大任教的他,坦言目前台湾最大的隐忧便是「无法让年轻艺术家有希望」。

  「学生看不到那个愿景,学校也没办法很清楚让他们知道说毕业后是不是可以走这条路。即使我是一个教授,我也没办法跟他们讲你应该走纯艺术,因为纯艺术很可能会饿死。」但他认为,不少在国外养成的台湾艺术家,有许多质地都相当好,也比较能确定要走这条路。「像周育正、饶加恩、蔡佳葳,他们都是法国最好的艺术研究所毕业,我相信再过一阵子,他们一定会发光发热。」

  David Batchelor的萤光灯作品「Brick Lane Remix」。

  不懈走访各地,取经国外艺术发展,挖掘国内艺术新星,透过策展、收藏,曾文泉持续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眼中的潜力股。来往于异地、故乡,驻足在成千上万的艺术品前,他试着从每个巨大里挖掘细腻。在艺术之前,可以有各种解读。「这种不确定和无法定义,正是当代艺术最吸引我的地方。」在他持续热切的眼神里,这条艺术之路,没有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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